美国的电力之痛

John Adams

摘要:

对于特朗普和共和党来说，若不能在中期选举前拿出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，能源价格的怒火，终将成为选票上的致命一击。

2025年初以来，美国俄亥俄州工业用户的电费已飙升17%。这个曾以制造业为荣的中西部州，如今正成为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聚集地，电力需求激增，电网不堪重负。

而就在几年前，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还在竞选台上高呼：“我上任一年内，电价减半！”他将“能源富足”作为2024年连任的核心承诺，宣称廉价能源将重振美国制造、创造就业、压低生活成本。

然而现实却走向了反面：尽管汽油因全球油价下跌微降5%，天然气、取暖油和电力价格却全面跑赢通胀。2025年前11个月，全美居民用电成本上涨11.5%，在宾夕法尼亚、弗吉尼亚等数据中心密集区，涨幅更达15%。

特朗普政府的能源政策，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价格上涨的隐患。为推动国内石油、煤炭、天然气生产，其上台后接连打压可再生能源，削减拜登《通胀削减法案》中太阳能、风能的税收抵免，还多次叫停东海岸海上风电场建设，甚至强制电力公司继续运营本应退役的老旧燃煤电厂。

在他看来，可再生能源“太贵、太弱”，但现实却是，这些举措不仅没能实现能源平价，反而推高了消费者成本。气候组织 “未来资源研究所” 指出，税收抵免的削减或将让2030年的公用事业账单再涨5%-7%。

而继续运营老旧燃煤电厂，若政策持续至2028年，每年还会给用户造成30亿至60亿美元损失，这些老旧电厂故障频发，既无必要，又徒增成本。

与此同时，特朗普将液化天然气出口作为第二任期支柱政策，推动美国 LNG 出口量在 2030 年较当前翻一番，目前出口量已占总产量10%的 LNG 贸易，直接推高了国内天然气批发价格。

尤其是在冬季风暴等极端天气下，上周天然气批发价格更是飙升至三年新高，而美国40%的电力来自燃气发电厂，天然气涨价直接传导至电费，形成恶性循环。

如果说特朗普的能源政策为电价上涨埋下了伏笔，那么人工智能产业的狂飙突进，就是压垮美国电力市场的直接推手。如今的美国，正全力角逐与中国的“人工智能竞赛”，而支撑 AI 发展的新一代数据中心，正成为电力需求的“吞金巨兽”。

俄亥俄州成为数据中心中心后能源需求飙升，弗吉尼亚州的“数据中心走廊”承载着全球70%的搜索流量，这片由 PJM 电网运营的区域，为东北部和中西部6700多万人供电，却因数据中心的爆发式增长陷入电力短缺。

彭博新能源财经预测，美国数据中心电力需求将从2024年的34.7吉瓦飙升至2035年的106吉瓦，相当于8000多万户家庭的用电量，而咨询公司 ICF 更是预计，美国整体电力需求2030年较2023年增长25%，2050年增长78%。

需求暴增的背后，是电力供应和基础设施的严重滞后，哈佛大学法学院电力法律项目主任阿里·佩斯科直言，公用事业公司在市场上购电的价格由供求决定，数据中心让电力需求持续增长，供应却始终跟不上。

PJM 电网的市场监测数据显示，数据中心在最近三次容量市场拍卖中，直接造成了230亿美元的额外成本，而这些成本最终都会转嫁到用户身上。

哈佛大学法学院的报告指出，公用事业公司为争夺数据中心业务，通过不透明的监管流程签订“特殊合同”，以补贴数据中心的方式牺牲居民用户利益，将万亿美元科技公司的补贴隐藏在电力价格中，一边推高消费者成本，一边增加自身利润，形成了行业与资本的合谋。

美国电力市场的积弊，远不止政策失误和产业失衡那么简单，数十年的投资不足，让美国电网早已不堪重负。在原材料和零部件成本大幅上涨的背景下，公用事业公司亟需升级老化的电网，而极端天气的频繁侵袭，更是让电网雪上加霜。

劳伦斯伯克利研究中心的报告显示，佛罗里达州和缅因州的风暴让居民用电价格每千瓦时涨超3美分，加州为野火防治的投资也让电费每千瓦时上涨约4美分。

电网建设的滞后，还体现在发电设施的审批和建设效率上，受《国家环境政策法》等法规影响，美国电力生产和输电线路项目的审批往往需要四年甚至更长时间，形成了“诉讼恶性循环”。

而宾夕法尼亚州等地区为保护消费者设置的价格上限，又抑制了独立发电公司新建设施的积极性，公用事业公司又被限制建造发电厂，多方掣肘下，电力供应的缺口只能越拉越大。

特朗普政府虽试图改革“破碎的许可制度”，推动众议院通过法案加快能源基础设施建设，还要求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接管大型负荷的并网管辖权，将权力从州政府收归联邦，但他对可再生能源的持续打压，让这些改革举措难以落地，两党之间的分歧也让能源政策的妥协变得遥不可及。

电力价格的持续暴涨，已经引发了美国社会的连锁反应，不仅让普通民众生活压力剧增，也让制造业陷入困境，更直接影响了美国的政治格局。

非营利组织“智能能源消费者合作组织”的调查显示，近三分之一的美国人难以支付电费，较两年前的四分之一大幅上升，弗吉尼亚州贫困法律中心的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表示，接到的能源账单求助电话与日俱增，高昂的电费正在不断挤压普通民众的收入。

而美国工业能源消费者协会则指出，天然气和电力的高价格，让许多制造商无法盈利，只能被迫关门歇业，特朗普承诺的“重振制造业、创造就业机会”，在能源价格的高企下成为空谈。

面对愈演愈烈的电力价格危机，特朗普政府终于开始采取应急措施，却显得杯水车薪。

特朗普在 Truth Social 上宣称“绝不希望美国人因数据中心付更高电费”后，微软承诺承担其数据中心的电力成本，白宫随后要求 PJM 电网举行紧急电力拍卖，试图用从数据中心运营商筹集的资金建造新电厂。

但分析人士指出，紧急拍卖虽能暂时缩小供应缺口，却面临着实施难度大、PJM 无义务执行的问题，更关键的是，数据中心的部署仅需1-2年，而电力设施的建设却需要更长时间，科技行业“快速行动，打破常规”的理念，与电力公司审慎的建设流程形成了根本矛盾。

经济学家更是直言，电费定价权大多掌握在州政府手中，特朗普作为联邦总统，并没有太多直接降低电价的手段。

从罗斯福时代宣布“电力不再是奢侈品，而是必需品”，到2026年美国再次将电力定义为实现技术和工业目标的“绝对必需品”，百年间，电力始终是美国发展的核心支撑，却也在今天成为了美国发展的最大掣肘。

而对于特朗普和共和党来说，若不能在中期选举前拿出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，能源价格的怒火，终将成为选票上的致命一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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